編者按:丙午馬年新春將至,“新春走基層·邊疆萬里行”與您見面。記者奔赴祖國萬里邊關,深入邊防哨所、口岸一線、援建現場。從雪域高原到大漠戈壁,從漠北極寒到南國密林,記者帶您感受支邊人的別樣春節(jié),聆聽戍邊人的動人故事。這是一次對新聞初心的踐行,更是一場跨越萬里的深情奔赴。我們用“沾泥土、帶露珠”的報道,致敬最可愛的人,致敬家國同春。
海拔4000米,風勁天寒。
“寶貝馬克,抱歉!今年春節(jié),爸爸又不能回家陪你了?!?/p>
落筆處,墨跡未干,劉進勇的眼眶已有些濕潤。
在藏工作十年,高原的風沙磨粗了他的皮膚,卻未能磨滅這位山東漢子心底柔軟的牽掛。
2月10日,日喀則的農事新年剛過,新年氛圍正濃。在白朗縣強堆鄉(xiāng)吉定村,記者見到了正在走訪的鄉(xiāng)黨委書記劉進勇。
“到了,這就是桑旦老村長家?!痹卩l(xiāng)政府工作人員旺扎的引領下,記者推開半掩的院門。
見到老家山東的記者來訪,劉進勇那特有的高原紅瞬間在臉上綻開,一邊拉著記者往牛糞爐邊坐,一邊用略顯沙啞的聲音招呼:“快,烤烤火,暖和暖和!”
爐火正旺,酥油茶香。
關乎當地藏族民眾一年收成的果蔬種植黃金季馬上就要到來,劉進勇這個春節(jié)又要在鄉(xiāng)里度過。
“去年收成咋樣?大棚里倒騰出啥新名堂沒?”劉進勇端起老村長桑旦遞來的酥油茶,顧不上喝,心已飛進大棚。
“書記,這辣椒神了!去年10月種下,4個月就收入2萬多!”村民次旦搶過話茬,一臉喜色,“現在正琢磨下一茬種點啥好呢?!?/p>
“聽縣里的建議,多種些推薦品種,抱團取暖形成規(guī)模,訂單自然就來了?!眲⑦M勇的這句話,給大伙兒吃了顆定心丸。隨即他又拽了拽身邊村支書歐珠的袖子,壓低聲音叮囑:“鄉(xiāng)里申請的老舊大棚改造資金下來了,馬上動工。還有,村里修水渠得提前備料,3月底春灌,一天都耽誤不得?!?/p>
歐珠看著劉進勇,眼里滿是佩服:“書記到鄉(xiāng)里3年,就沒回過山東老家過年。每年這時候,他到村里走訪就成了‘規(guī)定動作’?!?/p>
強堆鄉(xiāng),海拔4000米,轄7個村,人口不到三千。
在山東產業(yè)援藏推動下,這里的人均年收入攀至2.65萬元。
說起這個藏鄉(xiāng)的變化,劉進勇如數家珍,滔滔不絕。
當記者把話題轉到家人,這位雷厲風行的書記變得笨拙起來,搓著雙手,眼神閃躲。
劉進勇的兒子小名叫馬克,今年6歲,在日照上小學一年級。常年相隔萬里,視頻通話成了父子間唯一的紐帶。
“我兒子說他都習慣我不在家了。”劉進勇干巴巴地笑了笑,別過臉去。
“書記的愛人也在西藏工作,但不在一個縣。兒子今年從日照到東北姥姥家過年,父母在山東滕州。一家分居多地,不容易?!蓖谝慌暂p聲感嘆:“他是書記,但也是兒子、丈夫、父親?!?/p>
今年春節(jié),對兒子再次食言的劉進勇決定換種方式表達愛——給兒子寫封信。
“學會尊重,不打斷別人說話;體驗獨立,自己的事情自己做;理解珍惜,不浪費食物;懂得擔當,犯錯了主動承認;養(yǎng)成習慣,用過的東西放回原位……”
紙短情長,這是一位“缺席”的父親對兒子的期盼。
信的末尾,他寫道:“愿你新的一年,像小松樹,筆直長高!”
回程路上,車外北風呼嘯,卷起沙石。
旺扎打破了沉默:“書記,忙完這段,該回家看看孩子了吧?”
“好,爭取吧。”劉進勇若有所思,目光投向窗外。
道路兩旁,十年前縣里種下的藏川楊,樹干粗糙蒼勁,盤旋著向上生長。
一排排藏川楊,讓記者突然想起了那封被仔細折疊、壓在劉進勇筆記本里的“家書”。那一行行寫給“小松樹”兒子的話,也正是這位青藏高原上山東漢子的寫照——把自己努力活成一棵挺拔的樹。
藏川楊、“小松樹”,隔著山河萬里,一起成長。
風雪中,車子繼續(xù)前行。劉進勇望向遠方,眼神清澈。
這一排排藏川楊,在車窗外漸次模糊,最終融進蒼茫的暮色,成為高原上一道沉默而堅定的風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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